08
05.2014

浮生六劫:論靜心

浮生六劫:論靜心

  爾,重聽葉振棠的歌曲<浮生六劫>,令我想起沈三白的自傳《浮生六記》。在《浮生六記》中,有喜有樂有悲有怒有哀有愁有恨,沈三白的人生總算是喜憂參半。看<閨房記樂>,他與陳芸的伉儷之情恍若歷歷在目,看<坎坷記愁>,他為家庭的撼動折騰也是有切膚之痛,畢竟人生離不開的是家庭和人事;所以看他的<養生記道>,我感到是歷盡滄桑的人給後來者的一服良藥。<養生記道>,也是我近年來一看再看三看的章節。

     靜心,不只是奧修的「專利」、Almaas的「秘笈」。原來,千百年來,不少人如:西方的佛洛依德、叔本華,東方的禪師、老莊道家等等,都為了能靜心而做了很多很多的道理,也下了很多很多很多的工夫……就像沈三白在《浮生六記。養生記道》一篇中,也說了不少養生之道理,也都關乎靜心的:

  余自四十五歲以後,講求安心之法。方寸之地,空空洞洞,朗朗惺惺。凡喜怒哀樂,勞苦恐懼之事,決不令之入。譬如製為一城,將城門緊閉,時加防守,惟恐此數者闌入;近來漸覺闌入之時少,主人居其中,乃有安適之象矣。養身之道,一在慎嗜慾,一在慎飲食,一在慎忿怒,一在慎寒暑,一在慎思索,一在慎煩勞。有一於此,足以致病,安得不時時謹慎耶!

  上文把靜心比喻為守城,對慾念、飲食、忿怒、寒暑、思索、煩勞,都要防範,像是打仗一樣。其實,一切煩惱,皆源於頭腦,個人頭腦又被家庭、親友、同事、金錢、名利、權勢所害;放不下,又如何能靜心?

  常人說靜心何其難,以為人生在世為家庭為事業為人事為樓房為金錢,根本無法靜心;又以為要出世出家無家累,才可能有靜心。難怪,千百年來,出家靜心的人何其多,但出家不一定能靜心;在世靜心的人何其少,更何況為累世業障之所害!

  留心看<養生記道>一篇,你即會發現沈三白的行文,並非信手就寫完的,應該是不時添加又添加,例如文章開首三段,說道:

余年纔四十,漸呈衰象,蓋以百憂摧憾,歷年鬱抑,不無悶損。

  但在同文中段,卻說道:

余自四十五歲以後,講求安心之法。

  由此可見,沈三白似乎也花了不少時間,在養生、靜心的開脫及頓悟工夫之上。所以,我認為「頓悟」一詞,似乎害苦了不少蒼生,以為「頓悟」、「開脫」、「靜心」或甚麼也好,之後就是「大團圓」及「一勞永逸」,「王子和公主開開心心快快樂樂地生活下去」!

  奧修談靜心也好,或禪師談開脫頓悟也好,也並非如此的。人之所以能夠異於動物而成長,並非單純就身體、智力、經驗而言,更重要的是靈性的成長。靈性的成長,也非宗教的教條催促及學習所能達致的。靜心,能讓人的靈性成長,還在於他能看穿苦樂的本質,以及隨遇而安的執與放。擇善固執,即使粉身碎骨,也在所不辭;隨緣放下,即使擁有一切,也如過眼雲煙。

  我深深地體驗過這樣的滋味,也明白將來也會再嘗箇中的味道;但我不會因此而認定靜心是「萬能藥」,吃了一口就不會再有困難與危險。生活繼續,人事繼續,成敗得失名利金錢權勢是非,仍然會繼續……這是眾生色相;但我的靜心卻依舊,肉身會疼痛,心靈會波動;但我的靜心卻依舊……

  克服頭腦把戲,斬斷外在追求,即使身在繁塵俗世,也可靜心。再加一點慈悲,明白眾生皆苦,也未必如自己靜心及內省,對人對事,就更會添上一份慈悲了!

發表於2014.5.0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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